2014年6月4日星期三

香港仔能否解开港人心结?


“吸气,憋住,呼气”,曾志伟饰演的医生所说的这三句话,穿插在杨千桦饰演的导游在面对工作压力之后,为电影掀开了幽默的序幕。《香港仔》通过一个家庭里各个成员所面对不同的秘密与心结,隐射出香港社会的问题,以及对人生的思考,企图做到以小见大。

导演彭浩翔算是香港年轻得志的导演,未到不惑之年就已得过几个大奖,作品如《志明与春娇》、《春娇与志明》以及《低俗喜剧》都为港片塑立了他自己清新独特的风格,个人认为《志明与春娇》系列是近年最出色的香港爱情片。

只是《香港仔》作为他最新的一部作品,让我有些小失望。《香港仔》其实有着很多发挥空间甚大的内容和概念,但是碍于要传达的讯息以及拍摄的想法太多,让观众无法焦聚,无法有效传达导演的想法。

导演试图通过富有港人情怀的香港仔(Aberdeen)、好几个典型家庭故事以及鲸鱼搁浅的事件,来引发大家对香港人目前看似陷入停滞不前的窘境进行思考。吴孟达家族相传在香港仔的渔人事业的罪孽、杨千桦因母亲逝世及心中秘密而导致的精神分裂、曾志伟在外遇和婚姻之间的挣扎,古天乐对外貌和职业的现实主义、梁咏琪的事业瓶颈以及整容的秘密、两代之间的隔阂;因为故事太多,导演略嫌贪心,电影也就少了主线。比较明显的问题是,电影一直不停切割这几个故事,观众来不及消化就跳入下一个故事的叙述和延续,并且必须自行拼凑每个故事,增加了当观众的难度。而观众除了能通过各个故事线理解到每个人心中都有难以解开的心结之外,这些故事又看似要传达不同的讯息。

打个例子,如果导演必须在电影里传达这么多个故事,那么就必须有一个核心的讯息贯穿所有故事。好比一开始的“吸气,憋住,呼气”其实可以成为电影的核心讯息,与小女孩一直询问“人赚钱是为了去哪里”相联系,说明每个人都有说不出的秘密形成了解不开的心结,但是人生就是简单的呼和吸,遇到问题时深吸一口气忍下来,或是选择向人倾诉,问题自然有出口,或是问题本来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另一个小提醒是,纸扎的香港北角、蜥蜴变成怪兽和鲸鱼搁浅的戏码固然特别和新颖,不过大屏幕前依然掩饰不了粗糙的手工和电影特效。

而电影较为出色的部分是角色塑造和演技。个人认为古天乐的角色最鲜明。著名补习老师,典型现实主义代表,一直嫌弃女儿长得不美以及父亲与舞女之间的关系。古仔在掌握逗趣搞笑的对白上已是毫无难度,配合李汶佳饰演的女儿一角,父女之情的关爱和依赖令人动容。梁咏琪谷胸演绎过气模特儿固然颇有看头,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戏也见证她演技的进步。其他老戏骨如吴孟达、吴家丽、曾志伟当然也为电影加分不少。


每个人的每一天都有不同的目的地,我们的人生是否能如曾志伟在戏中看到的路牌那样到达“所有目的地”?又或者其实“赚钱并没有为了去哪里”,而是只要我们呼吸着,知足和快乐就已足矣?值得思考。

*刊登于<公正报>.

2014年4月16日星期三

文化与发展之间的失衡


*作品刊登于《公正报》

文化的传承,一直都是一个很沉重,多数年轻人不知道以及避而不谈的课题。有些年轻人甚至会认为谈文化,是一件很“不流行”的事,却不了解,文化对一个族群的重要,以及文化背后对一个城市扮演的角色。

继记录赵明福事件的坠落之后,纪录片工作者王诗棋拍摄了这一部叫着《Warisan》的纪录片,记载了各个种族努力捍卫的建筑物,包括苏丹街、马来乡村甘榜班达达南以及冼都印度乡村铁路村的故事。

大家比较熟悉的可能就是坐落在吉隆坡市中心的苏丹街以及富都监狱吧。根据文物法,任何超过50年的建筑物,都能被视为文化遗产。当政府破坏这些文化遗产的时候,他不仅仅亲手铲走了代表国家历史的产物,他也同时删除了大家的集体回忆。社会工作者兼资深评论员希山慕丁莱益斯(Hishamuddin Rais)就点出,政府不停以发展为名来破坏历史文物,最后烙进人民心中的,不再是我们自小必须修的历史课,而是重新建起的麦当劳、肯德基。想想,这是我们的文化吗?

无论是苏丹街、班达达南还是铁路村,捍卫历史文物的他们,都曾经争取所有的机会跟发展商会面洽谈,甚至是想尽办法把居民捍卫文物的心愿传导给首相知道,无奈过程中总是遭到诸多阻扰。

而最不合理的是,好比在征收苏丹街土地的课题上,政府事先根本完全没有咨询过公众的意愿。可笑的是,在505大选之前,首相更是曾在电视节目上承诺,苏丹街的土地不会被征用,并且会被列为文化古迹。这燃起了业主们的希望,可惜希望是短暂的,业主们发现位于苏丹街一带的巴生车展、UDA Ocean以及宏愿大厦相继被拆除。投诉、游行、抗议,阻挡不了政府执拗以发展之名铲除文物,民众仅能做的可能就是收集老照片,进行口述历史以留住一些文献。

征用法令60年代就已存在,当时是为了让政府征用土地来发展基本设施。时至今日,自90年代起,就有很多征用土地的诉讼案发生,不过政府都成为最大赢家。只要征用法令不被修改,政府就有无限权力继续“发展”。可悲的是,政府征用的是人民缴税的钱,破坏的是人民珍惜的古物,建立起来的是调查多次许多空缺的办公室大楼。

Warisan这部纪录片,并不像一些纪录片那样沉闷和冗长,拍摄者恰到好处地穿插古物的拍摄和人物的专访,并把片子分成9章,让观众更能理解文物的故事,民众团结的力量以及文化的价值。有形文化除了能通过促进旅游带来经济上的效用,它也是精神文化的载体,记录着一个国家、一个族群的共同回忆,更是往后引以为鉴的文物。


看了这部纪录片,不仅让您了解文化的重要,也让您思考,您曾经为文化做过些什么?

2014年2月13日星期四

用电影说故事的她



17日,是她的生日。为了纪念她,谷歌在搜寻主页装饰(Doodle)特别放上了她的肖像。谷歌虽然曾在主页放上跟大马相关的事件或人物,例如去年的505大选,但是她是登上谷歌主页装饰的第一位大马人物。她是我最喜欢最尊敬的大马导演——雅斯敏阿末(Yasmin Ahmad)。

看她的电影或是短短几分钟的广告,我的脸常常都是满满的两行泪。有很多电影都很催泪,但是要在短时间内让观众哭泣,并且是边揩泪边有所领悟的,雅斯敏是第一个。最近重看她为Petronas以及新加坡制作的几个广告,那种久违的震撼和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她后期的几部电影,如MukhsinMuallafTalentime,我都有特地到电影院去观赏,其中最喜欢的是在电影院看了两次的Talentime

Talentime2009年的作品,也是雅斯敏离世前的最后一部电影。讲述在一场校园才艺表演后,4位来自不同种族的中学生,经历了亲情、友情和爱情挣扎而刻苦铭心的故事。雅斯敏通过她细腻的心思、真实而感人的画面,一如她的一贯风格,用镜头叙述着大马的种族关系,感动又触动观众的心。

电影中无论是印裔Mahesh跟巫裔Melur的爱情遭到Mahesh母亲的强烈反对,还是华裔Ka Hoe和巫裔Hafiz中学生之间因课业表现引发的种族冲突,或是Melur家庭的巫裔客人对华裔佣人Mei Ling的莫名排斥,Mahesh叔叔和印裔穆斯林的初恋故事,都说明了种族宗教间的不和谐,归根究底的因素,是那首电影里的印度歌曲唱着的主题——偏见。

电影通过穿插这三大种族的故事来铺陈我国种族之间根深蒂固的偏见,故事主人翁—一群年轻的中学生因为没有这种固有陈腐的偏执,反而能放下无谓的种族和宗教身份,跟不同背景的其他群体做朋友。

雅斯敏通过这群中学生的家长们的小故事,倾诉了她内心因为深爱这个国家而勇于批判的想法;她也通过中学生们真实无避忌的小故事,叙说她对这个国家的期望——Hafiz最后跟Ka Hoe在比赛的舞台上相拥,以一曲动人的音乐和解;Melur和无法说话的Mahesh小两口在“不说话却似说话,说话却似不说话”之下让爱情萌芽;马来家庭融入Mei Ling的华族文化吃点心、用筷子、喝茶,两个巫裔华裔老师却是学校里最要好的朋友。

”If you want me to stop seeing her, I will. But you need to teach me how to forget her. Cause it doesn’t know how.” 印裔Mahesh指着自己的心,跟她妈妈争取跟巫裔Melor的爱情。至今,这一段片段,还是如此难忘。真正成功的电影人,就是像雅斯敏那样,懂得通过主角们的关系,各种语言的运用,美丽的怡保风景,拍摄出简单而让人动容的爱情。曲终人散,就像电影中的戏终灯熄。电影的结束,也是一绝。


雅斯敏,一位真正懂得用电影来说故事的人。

*刊登于公正报专栏。